《【奥特曼】奥特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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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雷欧说想出去走走。
伊咕坐在餐桌边吃早饭,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去哪里?”
“箱根。两天一夜。”
她把筷子放下来,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半碗饭。她想起很久以前——八九岁那年,刚被收养不久,诸星团也带她来过箱根。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有些细节依然清晰:他撑着伞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踩着他在石阶上留下的脚印,他蹲下来把一枚松果放在她手心里。她记得那枚松果的重量和触感,记得他的手指在递给她的时候在她掌缘边缘停留了片刻。
“……箱根。”
“如果你不想去——”
“想去。”她的声音落下来,“……想去。很久以前去过一次。”
“和谁?”
“……和爸爸。”
雷欧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这次我带你重去一次。”
周六早晨,伊咕比闹钟早醒了二十分钟。窗外的天色还是淡青色的,空气里带着早春特有的那种凉意。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然后翻身坐起来。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深灰色的背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和那本她正在读的书。她把要穿的衣服提前叠好放在了椅子上。
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荷叶边,袖口微微蓬起,收进袖口边缘。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膝盖下方,配一双棕色中筒靴。外套是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领口翻着,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散的结。
她在镜子前看了很久。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那件米白色大衣的领口上,在荷叶边的边缘织出一层极细的光晕。她戴了一枚深红色的发夹,别在耳侧,在光线下微微亮着。她伸手碰了一下发夹边缘,然后放下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雷欧已经在玄关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翻着,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看见她走出来,目光从她发侧的红色发夹移到她大衣的肩线,又移回她的脸上。
“新衣服?”
“嗯。上周买的。”
“很好看。”
“真的?”
“真的。”他说,“你穿米白色很好看。”
他没有说更多,但他说“很好看”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在说一件他自己正在确认的事情,那三个字在那道晨光中被放得比平时更轻、更慢。伊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的衣摆,又抬起头看着他。“那走吧。”
电车换乘了两次。第一次换乘时她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换乘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贴着褪色的海报。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脑的发尾在衣领上方微微翘起的弧度上,他的肩膀在走动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她想起以前和诸星团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她跟在后面,他走在前面的步调里留出了等待的距离。
第二次换乘的时候站台上的风从轨道尽头灌进来,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正在用手拢的时候,他的视线侧了过来。他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那道被风吹散的发丝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往她那边靠了半步,刚好挡住了风来的方向。
列车驶入山区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宇变成了连绵的山影。枝条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细密的线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山影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指尖搭在窗沿的边缘。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也趴在车窗上看着同样的山影向后退去,诸星团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文件。那时候她问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把文件合上了,陪她一起看窗外直到那些山影在一段隧道里完全消失。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哪个位置?”雷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也是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我旁边。”她侧过头看着他,“他本来在看文件,后来不看了,陪我一起看窗外。”
“队长记得你喜欢看窗外。”
“他一直记得。”
电车驶入一段隧道,窗外的景色暗了下来,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伊咕看见自己的轮廓和他并排坐着,隔着一小段距离,那道距离正在窗玻璃的倒影中被压缩成一道正在缓慢变薄的缝隙。她没有移动,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变薄的缝隙在隧道尽头的亮光中重新变回了一段距离。
旅馆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木质结构,门廊处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性,她看见他们走进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二位是兄妹吧?”
“是。”伊咕说。雷欧没有说话。他在她说完那个字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很短,像一枚正在被放回原处的旧硬币,边缘已经被磨得平滑了,但它依然能在该落的位置上稳稳地待着。她正在低头换鞋。
房间在二楼。推开和式纸门的时候,山景从窗户透进来。窗外的山坡上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枝条还是光秃秃的,在午后的光线中形成一道深色的剪影。伊咕在窗边坐下,用手掌撑了一下榻榻米,指尖轻轻抚过草席的纹路。“这里很安静。”
“你喜欢安静。”
“嗯。我一直都喜欢。”
她想起上一次来的时候住的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诸星团把她的被褥铺在靠窗的位置,说那样她能睡得更安稳一些。她那时候问他:“你不怕冷吗?窗边会漏风。”他说:“我不怕冷。”但他半夜还是起来把窗户关严了。她那时候其实醒着,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地上轻轻地响了一下,然后他走回自己的被褥那边。
“……你又在想他。”雷欧的声音从矮桌对面传来。他已经坐下了,正在倒茶,茶水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嗯。在想那次他也带我住过这样的房间。半夜他起来把窗户关严了。”
“他怕你冷。”
“他怕我被风吹到。”她转过来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着茶壶的手上,“你也会那样做吗?半夜起来把窗户关严。”
雷欧把倒好的茶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不用半夜起来。我现在就可以把它关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合拢了。他的动作很轻,窗框合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手在窗框边缘停了一下。“这样就不会漏风了。”
伊咕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午后的光从窗纸透进来,他的轮廓被那道光镶成一道暖金色的边,肩线在和服的布料下依然宽阔。他站在那里,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安放的旧墙。“……你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什么动作?”
“关窗的时候,手会在窗框边缘停一下。”
雷欧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矮桌边坐下。“因为我也怕你被风吹到。”
傍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安静。路灯还没有亮,但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伊咕走在他旁边,大衣的衣摆在她走动时轻轻晃动着,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小的声响。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侧过头看向街道尽头。“那边是不是有神社?”
“有。可以走过去看看。”
路边的店铺正在陆续关门,空气中传来烤鱼的气味,混着傍晚的冷风。她在一家还亮着灯的摊位前停下来,看着烤架上的鱼。雷欧在她旁边停下,“想吃吗?”
“……想尝一口。”
他买了一条,用竹签串着,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竹签的末端。她低头咬了一口,烤鱼的边缘还带着微微的焦脆感。“好吃。”
“那你吃。”
她又咬了一口,然后递回给他。他接过去,也咬了一口。竹签在他们之间传递了两次,边缘泛着被烤过的焦黄色,竹签末端还带着她指尖碰过的余温。她在暮色中看着他咬下那口鱼的时候,她想起诸星团当年也做过同样的事——他买了一条烤鱼,用竹签串着递给她,她咬了一口,他把剩下的吃掉了。他们没有说话,站在暮色里。
那道记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枚正在被缓慢并拢的旧痕。
天黑之后他们回旅馆换了浴衣。伊咕的那件是浅米色的底,袖口和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蓝色花纹,像被风压平的浪。她的头发用一根深色的发簪松松地盘起来,几缕碎发从簪子边缘跑出来,贴着脖颈的弧线。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把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发簪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走出了更衣室。
雷欧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衣摆比她的短一些,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站在檐灯下,手里拿着两条毛巾。檐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成一道浅金色的细边。他看见她从更衣室走出来,目光从她发顶的簪子移到她浴衣的肩线,停了一下,然后转开了视线。
通往温泉的石阶两侧种着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伊咕走在石阶上,浴衣的下摆在她脚踝处轻轻晃动。她感觉到夜风从浴衣的领口边缘渗进来,那层冷意正在她肩膀附近的皮肤上缓慢地扩散,沿着锁骨的弧线向更深处蔓延。她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在竹影和檐灯交界的地方看见雷欧站在那里——他的轮廓一半被暖光镀亮,另一半沉在夜色里。
他的浴衣领口因为转身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的弧线。他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道细密的暗影,沿着颧骨的边缘向下延伸。水汽正在他周围缓慢地翻涌,在他肩头形成一层正在被风拉开的薄纱。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平静——像一个人正在缓慢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一个不需要时刻防御的位置。她看了一拍,然后低头走进了女汤入口。
温泉在夜色中散发着薄薄的白雾。水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她把浴衣叠好放在石阶边缘的竹篮里,然后赤脚走向池边。她试了试水温,水在她脚踝处微微波动,然后她慢慢坐进水里。温热的触感从她腰际蔓延开来,顺着她的后背向脖颈的方向缓慢攀爬。她靠在池壁边缘,仰起头,雾气在她视野上方缓慢地翻涌。她闭上眼睛,想起很久以前,诸星团坐在石阶上等她——她泡了很久,走出来看见他仰着头看月亮。他的侧脸被月光照亮,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磨亮的旧章。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看了她一眼:“泡舒服了?”她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泡了那么久,只是站起来,把毛巾递给她。
她睁开眼睛,在水里翻了个身,趴在池壁边缘。她想着那个画面,想着那道月光落在肩上的触感,想着那时候她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衣领边缘正在缓慢变干的水痕。然后她开始想雷欧——他现在在隔壁的池子里,他泡温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诸星团那样仰着头看月亮?还是会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让热气包裹住他的肩膀?
她多泡了一会儿,比她预想的更久。等她从池子里站起来的时候,水从她肩上滑落,顺着她脖颈的弧线、锁骨的凹陷、腰侧的轮廓向地面滴落。她拿起竹篮里的浴巾盖住自己,系好。更衣室的灯光落在她肩上,皮肤被热气蒸成了淡淡的粉红色,水珠正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慢地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正在变细的亮痕。
她走出去的时候,雷欧已经在石阶尽头的灯笼下等着了。他穿好了浴衣,头发半干,水珠正从他发梢的边缘缓慢地滴落,沿着他侧脸的线条往下淌。他背靠着一根木柱站着,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下方一小片被热水泡过的皮肤。他的肩线在浴衣的布料下依然宽阔,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变干的阴影。水珠从他发梢滴落,落在他肩头,在浴衣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然后继续顺着布料向下滑落。他的喉结在檐灯的光线下微微凸起,水珠正沿着那道弧线缓慢地向下滑落,消失在衣领边缘。
他站在那里,像一枚正在被水汽磨圆的旧石。他的肩线在夜风中微微松着,他正缓慢地把它放下来,让它落进一个正在被信任的位置里。她看着他的轮廓——那道被雾气和水光包裹的轮廓正在她的视野里缓慢地沉淀下来,像一层正在变干的旧釉。
“泡得舒服吗?”
“舒服。”
她走在他旁边,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两人走在月光和竹影之间,浴衣的布料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肩头,浴衣的布料在肩线处微微湿了一小块,贴着他的皮肤。那小块深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扩大。他正走在她旁边,他的呼吸正和她的脚步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我小时候泡温泉的时候,爸爸总是坐在石阶上等我。他不泡,就坐着。”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正在变淡的事。
“队长可能泡过了。在你出来之前。”
“……也可能是。”她侧过头看着他,“你呢?你泡了吗?”
“泡了。泡了很久。”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低了一些,“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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